就算蜗居，也在所不惜

及后慢慢长大，内地沿海开放城市的经济发展与城市化建设速度之快，超乎我的想像，什么现代住宅与商业环境、公共设施与流行趋势、自我意识与各种思潮，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改头换面，日新月异。当我后来去了香港之后，到处游览了一下，香港人给我的原来的那种景仰心理，竟已不复存在了。还有保留的，只是对香港制度、公民权、公共环境与便民设施的赞许。

过去的香港人（2000年以前的）对大陆人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他们认为大陆仔低人一等、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是一个等待被援助和拯救的“外族”（因为电视上播的大陆新闻要么是某些迫害，要么是贫困受灾），看不起大陆人的心理或多或少存在于香港人的心中。然而时至今日大翻天，内地游客对香港旅游业的贡献，以及内地企业投资香港或与香港企业合作，这些行为在很大程度上对香港GDP的促进，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而香港客商依靠大陆优惠政策及良好营商环境在大陆开工厂或做贸易生意，也已经变成资本增值中缺一不可的必要条件。在这样的现状下，香港人的原先的优越感已经所剩无几了。

现在的香港人对大陆沿海人士不会再像老一辈的香港人那般心高气傲——这个社会很现实，不是说你住高楼就可以充清高的。香港人的收入来源与大陆人在香港的消费分不开，他们的社会福利从GDP当中来，而GDP当又有多少是来自陆客与陆商的贡献——事实上，越来越多的香港人，因为生意上仰赖大陆，对大陆人已经没有偏见或看不起，还有这种心理的港人，基本上也是属于没有素质、没有“与时俱进”的老人家与少年家了——不是压力太大导致心理失衡的巴士阿叔这一型的，就是刚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外强中干，死撑着个脸。大家都是中国人，智商的起点都差不多，只要天时地利，不论在香港还是大陆，一样可以各自精彩，绝不会有谁比谁天生精彩的说法。

大家都知道香港人一天没有工作，就会死翘翘——这绝不是耸人听闻的事。要供楼要吃饭要叹世界，没有收入如何活得下去？听香港的朋友的总结，香港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成功的人，一种是失败的人。没有中间人。想想，这是有道理的。香港人很爱搏，很爱力争上游，但一般都是为名为利。在全球华人中，把名利和面子看得比谁都重的，也就只有香港人了。越是商业高度发达的地方，两极分化越是可怕，这是事实。在香港，住别墅开豪车包二奶三奶的富人不多，但他们所占有的资源与资产总和却是“穷人”的好几倍。现实是，金字塔的顶端不是谁都可以上去。一步一步往上爬一要有时间二要有精力三要有小聪明四要有运气。如果你这四样东西没有齐整，那很抱歉，你是跻不上上流社会的。

根据有名的“20/80理论”，这个社会80%的财富是由只占人口总数20%的精英阶层创造的，80%的财富被20%的人占有，那剩下的80%的人干吗？为什么他们只能争夺余下20%的财富？当你去香港逛一圈后就会明白。这80%的人只能拿到20%的收入，是由于他们多数是做基层工作——在那些多如牛毛的茶餐厅、西餐厅、快餐厅、便利店、百货商场、成衣公司、地盘公司、清洁公司、保育公司等等做基层员工的香港人何其多，虽然他们在工资上比内地居民要高，但所从事的工作性质没有差别，再加上内地消费水平低，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差别的。而像这样的工作，在内地被定位为农民工的工作，沿海一带的居民还有很多人不想干了。这当然也是面子上的问题，但对于香港人来说，因为不工作不行，只要能维系生活，高不成低也要就的，这种心理素质过硬，当然比内地某些受过高等教育之后高不成、低不就的人要强许多。

那80%的人生活怎样呢？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精彩。他们的意识里就是辛苦做工，快乐享受。套句有哲理的话叫“甘愿做，欢喜受”，吃苦没问题，但享乐要及时，才不会对不起自己。可是当我看到大部份的香港人，都蜗居在不到百平米的小小空间里做发达的梦、第二天继续为了实现这个梦苦干实干，再联系到近期热播的陆剧《蜗居》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包二奶是香港人发明的词汇，香港人敢于创新和尝试，连这方面也包括在内。而内地当今有过之而无不及，连“小三”这样的词汇也出来了。人人都想人生过得有价值，但问题是主流价值观老是把人引到那个“财富决定一切”的观念上来，认为“价值=财富”。因为有钱可以享受，可以搏爱，可以在物质上得到本能的满足，精神也连带满足了。可是为了实现“有价值”的人生，多少人要付出代价？多少人在付出代价之后还执迷不悔？特别是虚荣心比男人还要重的女人？

香港地小人多，人口大约七百多万，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公里6420人，是世界上人口最稠密的城市之一，市区人口密度平均2.1万人／平方千米。人口太多而土地十分有限，在这种情况下，楼只能往高处盖，越高才能容得下越多人。因此当你随便扫一下街上密集的行人，再扫一下“浑身是孔”的楼盘外观，或者真正地去普通香港人的家里看一下，你就能联想到“蜗居”的状态为何——蜗牛身上顶的房子只够容纳它自己，没有多余的空间——在这点上，香港人的蜗居生活超写实。虽然外面的美食很好吃，商场百货很豪华，夜生活很多彩，但回到家里，回到这空间局促的现实里，内心上还能真的平衡吗？

《蜗居》讲的是社会转型期间各种各样的人民内部矛盾问题，特别是社会支柱阶层的内部问题。这时候的超前发展城市就像美杜莎一样，用无与伦比的美貌与声色犬马，吸引着一个又一个的朝拜者拜倒在石榴城下。香港已经过了这个时期，而大陆正在一二一地往这条路上齐步走。香港人为了叹世界，就算蜗居，也在所不惜。内地的北京、上海、杭州、深圳、广州等超大城市的人们，也是如此。管它是“蜗”还是“龌”，只要有个“窝”就行了。正因为这样，有的人宁愿在大城里搞个小窝，一窝一辈子。

在我看来一个高度发达的城市，并不是理想的居住地——虽然在公民福利与公共设施上可以享有更多，但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压力之大心理承受力低的人是不适合呆的。有多少人抱着一个又一个梦想往发达城市跑，但最终美梦成真的能有几个？事实是熬不下去青春浪费最后卷铺盖走人的有的是。而那些所谓成功人士，他们要踩着多少人的肩膀才可能有一天站在城市的高处？

让我选的话，我宁愿空间大一些，住得舒适一点，压力减少一点，我并不想做那20%的人，也不想过花花世界的日子，因此我这样的人只适合呆在农村，享乐有很多方式，城里的娱乐不见得比农村光彩，还是住大房子舒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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