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W：可理解的哲学读本

連續幾期介紹了些自己當下讀過的書，覺得它們是值得與大家一同閱讀與分享的。關於其中的文字也力求簡潔明瞭，期望提供一種閱讀的參考，早前的讀書人常稱這樣的文字為“書話”，而這裏的文字大部分來自於我自己內心一股讀書普及性的動力使然，於是不太在乎文字的美感，所以說不上是“書話”，如果真要下個定義，我希冀它們都是認識與理解生活的話語。

因為寫了幾期，偶爾就會想到，應該有所選題的改變，其實大家都有些喜新厭舊的習慣，於是在這期的書活館裏，我推薦的是牛津通識讀本叢書裏面的兩本哲學小書，希望你也可以有拿起哲學書的勇氣，把平時閱讀文藝生活書的時光，也擠出些來給予與我們生活息息相關的哲學，讓貧乏的閱讀感增加新鮮的養分。通識讀本，也就是普及性及其擴展視界的讀物，所以這兩本哲學小書，更多的是讓普通的讀者可以簡易地接觸哲學，並形成對所謂的“哲學”有一個基本的認識，以促發興趣來閱讀哲學書，進一步瞭解自己、認識世界。而後者，正是我推薦它們的出發點，亦是沒有逃離書活館的初衷的。

在進入這兩本哲學小書之前，我有必要提供對於“哲學PHILOSOPH”一個簡易的解釋或者說是定義，其中的定義大部分是我借助閱讀哲學家亦或哲學史家們，比如黑格爾、馮友蘭、羅素等，通過思考整理的對哲學的一點理解，這有助於我們形成理解二書的核心概念背景，不至於走的太遠，不知所云。“哲學PHILOSOPH”，有廣義與狹義兩種，廣義來講它是人們關於認識自己、理解世界所做的一系列日常性思考及其行為；而狹義的“哲學PHILOSOPH”，來源於古希臘，據說出現於西元前600年，而被稱為第一位哲學家的是古希臘克裏特地區的泰勒斯，早期的古希臘哲學家們主要探索的是身處的自然的種種秘密，以求以“理性”來認識自然規律，有自然科學的意味，亦有晚後物理學的痕跡，這狹義的“哲學”的核心基礎就是我們常常說的“理性LOGOS”，我們常常看到的西方學者關於哲學的種種著作，一般就是基於後者而開始言說的。這狹義的“哲學”，包括主要三個方面：形而上學、存在論、方法論。“形而上學”，就是研究我們所處的世界本質，“存在論”，就是研究我們存在的意思，“方法論”，就是研究以上二者的所謂的哲學方法。記的馮友蘭先生簡單地說過，三者可以用“物理、人理、論理”來概括，是會更好理解的。以上這些簡釋，就是我們閱讀哲學所要具備的最為基礎的準備，只要有興趣，個中的內涵相信會更加明晰起來。當然，我還要說的是，其實“哲學PHILOSOPH”，真的有如希臘語所謂的“愛智慧”意義，它歸根結底就是一種“落實日常生活的智慧”，東西方皆不分，而不是成為專家學者口中的技術專有名詞，這點是閱讀哲學，始終要把握的。

以下的二冊小書，《古典哲學的趣味》是關於早期哲學的簡述，主要集中介紹古希臘及其羅馬時期各哲學家、哲學流派對個中哲學問題的看法，並讓我們形成對古典哲學裏的各哲學主張及其對“理性”“靈魂”“倫理”等概念的有一個初級的認識；而《維特根斯坦與哲學》是站在大哲學脈絡裏集中對二十世紀影響力極大的哲學大師維特根斯坦個人思想的簡明介紹，讓我們通過個案瞭解二十世紀近代哲學的大走向。早與近、面與點的碰撞，這兩本哲學小書或許可以讓你借助它們來發現哲學的吸引力，增強我們認識世界，關愛自己的思考能力，但願這不是很難。

第一冊 《古典哲學的趣味》ANCIENT PHILOSOPHY

大部分哲學家都會提議，如要瞭解哲學，最好是老老實實的閱讀哲學史，因為只有形成大的哲學背景，才能對個中哲學要探討的問題有初步的認識。於是，某些哲學家往往也是哲學史家，比如黑格爾有《哲學演講錄》；羅素有《西方哲學史》，馮友蘭有《中國哲學史》，他們的作業，一部分是為普通讀者厘清哲學的發展脈絡，另一部分也是想讓他們更好的理解他們自身的哲學主張，乃至奠定自己在哲學史中的關鍵的位置，只是這後者經常是被普通讀者所忽視的。本書的作者Julia Annas，主要研究的方面集中在西方古典哲學，尤其是哲學裏的認識論、心靈哲學和倫理學領域。於是，在本書中，Julia Annas無不把自己的哲學思考放在裏面，以期讓我們也來理解作者。本書的一個特點，也是區別於其他介紹古典哲學書的，就是作者不是以常規書寫哲學史的“發展”主線來一一呈現古典哲學的情景與個中的哲學主張，而是按照作者在“認識論”、“心靈哲學”、“倫理學”裏的強項中提出相關的哲學問題，由一個個問題對話來串聯古典哲學家們對此的種種思考。這種書寫的立場，其實符合我的趣味，因為我始終不覺得哲學是可以用帶著科學味的“發展”進步來刻板概述的。當然，這也讓缺乏哲學背景的讀者讀起來對希臘哲學不易形成一個完整思路。

作者在書前對“古典哲學”的起始作了一個介紹，就是始於西元前6世紀小亞細亞海的希臘城邦，止於西元前1世紀末古羅馬共和國滅亡。全書以提出“認識我們自己”的問題開始，對我們在面對各種問題所做出的行為進行哲學分析，此處也正式讓我們明白我們在“人與獸”之間的認識，何以我們區別於野獸。在這裏我們開始可以理解何為“認識論”，就是我們到底是“理性”的，還是“感性”“衝動”的。“理性”與來自本能的“欲望”，始終是古典哲學裏面共同探討的一個重要部分。作者主要例舉了古典哲學裏面的哲學王柏拉圖及其斯多葛學派，柏拉圖認為人有“理性”與欲望所控制的“激情”，二者都是我們的組成部分，人們只有依靠“理性”行事，才是正確的事業。而斯多葛學派則認為“情感”亦是“理性”的，人只要是依於自己的決定都是正確的。二者的分歧，讓我們看到古典哲學家們其實是在互相爭辯中確立自己的哲學信仰，有如“百家爭鳴”一般。“理性”在西洋哲學家裏面，始終是基礎的基礎。作者接著又開始探討何為“幸福的人生”，在這裏，作者例舉了古典哲學裏面的伊壁鳩魯，他認為只要是追求人生快樂的，一切都是幸福的人生，而柏拉圖及斯多葛學派則認為，只有擁有“美德”才是“幸福的人生”，這裏也就開始涉及到何為“美德”：什麼才是德性的事業，於是作者把我們帶入“倫理學”的領域，我們如何處理人與人之間倫理的關係，如何確立個人行為在社會中的道德作用，這些正是“倫理學”要深究的。柏拉圖，被認為是把“倫理學”帶入哲學體系的最大推動者。認識“倫理”，我們才可以理解為什麼有“公平”“正義”，為什麼有“職業倫理”，為什麼有“家庭倫理”，這一切的不言的道德要求，其實目的在於讓我們更好地在社會中共同幸福的生活下去。好比柏拉圖的《理想國》，不僅提供我們一種政治哲學思考，更是強調只有擁抱美德、依靠理性，人們才能過上幸福的生活。

最後，作者轉向哲學裏的“方法論”，而其中最為重要的是所謂的“懷疑”態度，在這裏，我們開始認識到蘇格拉底在哲學裏的舉足輕重的位置。蘇格拉底被認為是“懷疑論”第一人，他影響了之後一大批哲學家，如學生柏拉圖。蘇格拉底的重要性在於，他述而不著，以身實踐哲學，以提問討論方式力求“真理”的“理解”。只有在日常生活中真正做到“理解”，進而在生活中實踐，才是探討哲學的意思，我們也才能更好的理解我們所處的世界的種種現象，才能把握生活的本質。作者在書後，再次提出：一切為何物？這其中的奧秘，正是研究哲學連接生活、古典哲學連接近代哲學生生不息的平常心。

古希臘有一句反復被提起的石刻格言：認識你自己。這就是我們進入哲學世界最大的動力，這也映證了《論語》裏的：古之學者為己。中西其實是一樣的。

第二冊 《維特根斯坦與哲學》WITTGENSTEIN

哲學“發展”到二十世紀，門戶漸多，各抒自見，然而始終沒有脫離西方哲學二千五百多年來積累下來的大哲學背景。當然，在這裏面，有一部分哲學家開始走入“科學化”，以絕對的“理性”解釋一切；而另一部分哲學家也開始發現“理性”在解決人類問題的界限，開始對“理性”進行重新解構，這其中部分原因在於世代的變化、在於東西方思想的交通使然。我常常會想，近代西洋哲學開始走入純粹“方法論”的困境，只是過多的探討研究哲學的方法，而忽視了哲學的核心價值：一種落實日常生活的智慧。維特根斯坦正是在這樣一個哲學背景下出現的哲學大家，他的思想脈絡隱隱讓我們看到了哲學的現狀。

作者A.C.Grayling在本書中，最簡明扼要的提供我們關於維特根斯坦的生平、早期哲學及其晚斯哲學。我在閱讀本書時，強烈地感受到維特根斯坦作為哲學家對哲學信仰的堅持與特立獨行，也看到作為哲學家的他敢於反省修正自己的哲學主張。他個人的思想路數與當時的哲學氣味有某種相似，前期極力地用“理性”“科學”的哲學方法力求解除一切哲學的命題，後期對其哲學方法進行大量的置疑。在書中我們可以體認到，作為哲學家身上透露出的對一切價值的批判，乃至批判自己的早前主張。記的傅雷先生在《約翰·克利斯朵夫》的譯者弁言裏講到：一個人唯有在這場艱苦的戰爭中得勝，才能打破青年期的難關而踏上成人的大道。兒童期所要征服的是物質世界，青年期所要征服的是精神世界。還有最悲壯的是現在的自我和過去的自我衝突，從前費了多少心血獲得的寶物，此刻要費更多的心血去反抗，以求解脫。以上所言，像極了維特根斯坦的思想世界。這本小書，我們不妨排除太多的“語言性質”之類的哲學術語，以觀察一位哲學家的一生所得到的啟發更有意味。

掃描維特根斯坦，半路出家的哲學之路、多元的家庭教育、童年多宗教的氛圍、頻繁的旅行心得、進進出出教學體驗等等，讓他得以異與同時代的其他哲學家。早前深受羅素的數理邏輯哲學的影響，開始全面接觸哲學所面臨的種種問題。近代的部分哲學家，開始懷疑古典哲學以“理性”為根基的“形而上學”，以求新的哲學視界，維特根斯坦的早期主張通過探討人類語言的性質與結構分析以“科學性”來判定哲學所定下的種種哲學命題的真偽，最後以《邏輯哲學論》得出，“可說的都是可想的，不能說的都是不能想的”的結論，得出一切哲學命題都是不可言說的，所以不用再說，只好認認真真生活下去就好。後期，《哲學研究》裏的維特根斯坦開始發現“語言的多樣性”，開始懷疑自己早前的哲學斷言，他最終理解到不同的環境、不同的文化背景下的種種思考不見得有一個絕對統一的真理，而是相對的。這後者，可以簡單理解就為，西洋哲學、中國思想、印度哲學其實都有本身的體系，沒有誰對誰錯之分，這點是西方哲學所要打開的一扇思想困境的大門，因為早前西洋的哲學家對世界的認識始終是抱著一體化的。

其實，以上的繁瑣解釋其實對普通讀者來言，不是最重要的，我們通過閱讀維特根斯坦所得到的哲學思考，在於讓我們發現個人獨立思考能力的魅力，更是發現理解世界、認識自己的勇氣。希望，我們也具備這樣的勇氣。哲學，其實是可以理解的。

牛津通識讀本叢書（VERY SHORT INTRODUCTION）譯林出版社

Julia Annas 《古典哲學的趣味》 定價：18.00   中英文對照

A.C.Grayling《維特根斯坦與哲學》定價：18.00   中英文對照

另已出：《卡夫卡是誰》、《文學理論入門》、《政治哲學與幸福根基》、《考古學的過去與未來》